于何栖

漩渦


於瀚文是被垃圾的腥臭味逼出门的。
他很气,可以说是不知所措的。大门口堆了三个包的垃圾,其中两个是食物——他轻易地从绿色塑料袋里分辨出了他前天晚上吃的康师傅鲜虾鱼板面,和昨天中午的肯德基全家桶。
热气腾腾的食物总是美好的,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可当一人食的盛宴撤下后,残羹剩饭象征着短暂的享受时光和无穷无尽的烂摊子。
他一屁股坐在防盗门不锈钢的门槛上,薄牛仔裤禁不住冷,上下牙齿打寒颤,还硌得慌,去他妈的。
房间里看了一半的视频没人摁暂停,激情洋溢的游戏解说宣布哪哪个战队获得世界邀请赛资格,他死了一般地保持着佝偻在玄关的姿势。


他跟朱逸尘说过多少次了,回来晚了就把垃圾顺便带到楼底下。
这三天之内,谁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回来过。
他扶着门把手站起来,眼前一片黑。视野的边缘被紫色的星星包围,在他眼前狂蜂浪蝶地缠绕交织。
回座位,把音量键摁到最大。
“没事,刚去了趟厕所,有些胃疼。”
那是他没去酒吧的第三个月零九天。
“来,怎么不来呀。”



夜风里混着柳絮,夹杂着新疆烧烤的油烟味顽强地钻进朱逸尘的口罩,他却好似并不介意。想起以前躲着家里人和於瀚文来这里,完事之后已经是三四点钟了,他说有的时候闻到这个气味才能觉得自己真正活着。
他隔着老远摁了车钥匙,三叉戟标志在车灯的黄色光晕里闪烁。
他砰地关上门,从来不当是他自己的车。
他吻那个高中生,额头,眼睛,唇畔,颈侧。少年在抖,一开始是轻微的。随着他夺人呼吸的吻渐渐剧烈了。他进入朱逸尘那双桃花眼深处,那里仿佛有个巨大的漩涡亘古不变地旋转,吸引着他,低吼着命令他以自己为中心。男人周身有烟草气味,可嘴唇是甜的,草莓味的。像是初中时候和自己躲在实验楼后面偷偷接吻的小女生的唇膏味道。
“你吃草莓了?”两人对坐着喘息的片刻之间,朱逸尘才注意到他的雏儿唇珠都在震颤,抹抹嘴角没说话,浓郁湿润的气息喷薄在身下人滑腻洁白的大腿上
朱逸尘是不满意的,太不解风情了。於瀚文此刻会用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转守为攻地欺身压他在墙上,做过太多次了,彼此都熟悉彼此。
脑海清晰地浮现於瀚文的面容。
是谁在吞没谁也奈何。
理智沦陷的最后一刻他突然发现,朱逸尘没有随身带打火机。

调酒师把几个瓶子耍得行云流水,并不激烈的爵士鼓声声叩问着每个与欢场无关的人。
他原本是扬起脸的,酒吧暧昧的灯光把他雕凿的侧脸照得更加立体,闭着眼睛,睫毛浓密地打在下眼睑上,颧骨凸出——是过分瘦了,可是一点也不难看。
这样的人,最适宜放在美术馆里供人欣赏。
你尽可说他无关风月,因为他本身即是风月。
雪茄烟缭绕得像女人的头发,他突然想到一句话,丁香千结苦粗生。
DJ切了一首歌,烟灰堆得越来越高。
“你在哪。”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手机里敲下三个字带一个标点,言简意赅。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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