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何栖

深夜脑洞 —— 船

我时常想象自己是一艘船,桅杆低矮,流线型的身体上有淡蓝色的侧线——好比葬礼上的勿忘我。我有高高的舷窗,谁要看外边,必须站在板凳上。我的船舱能看见水下的世界,常常有鱼群撞到透明的玻璃,“砰砰”的闷响让我总有一种狡黠的快意,每次我都猛然摇晃船身去吓唬他们,看他们如同被电流穿透身体般倏然躲开很远。我还执迷于欣赏那些安静的红珊瑚和海星,她们像飘散的仙女玫瑰,离的近一点儿你会发现那是团团簇簇的玫红芭蕾舞裙,一捧捧被冲散稀释的绣球花,处子一样安静地浸泡在浓蓝的海水里,有时我会觉得那是福尔马林,他们总一样漂亮。

我对于海洋有无尽的热爱,晨雾还未消散的时候我就准备起航,那时候天空上有粉色和黄色的鱼群,吐着柔软的泡沫。船头和露天的座椅上往往有几只海鸥,他们肃穆地收拢翅膀,充满仪式感地站得笔直,看上去像一排码好的保龄球。有时我几乎怀疑那是海鸥们的尸体,但是当黎明女神欧若拉打开天门,赫利俄斯乘驾着日车来到人间时,大海犹如黑夜中猝然被点亮的火把,桅杆的影子挡住了亮橘色的光,海鸥们集体“呼啦啦”展翅飞去,向悬崖峭壁。晨风中的海像蓝色系带的贝雷帽,渔家准备出海,小飞鱼们在仰泳,常常溅起朵朵嬉闹的水花,在日光下闪烁的银鳞像同我打招呼一般。

正午时分的海风强劲起来。你可以看见帆船涨满了,鼓起来了。此时我加快速度,在无际的蔚蓝中风一样骋过,真正凛冽的风吹打在我身上,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要向前冲,千里万里,我和鱼儿、海鸥一般快活。灼目的骄阳照耀在我额头上,我是一位年轻的神祗,永远那么不知疲倦,海洋是我的梦,是我的灵魂。

傍晚我和荧光水母促膝长谈,悠哉地回到破晓晨曦之港。此刻的天空如同风韵犹存的妇人,妆容俏丽地准备晚宴。港湾是黑色的剪影,月亮被一双轻柔的手推上天空,清辉将碎银镀在椰子和棕榈树梢,浪花呢喃细语,万物静默如谜。

我的睡梦并不安逸,黑色的风暴中心隐约闪烁着血红色的眼睛,我猜是一条棕色的巨龙,他的面孔隐匿在兜帽深处,模糊而陌生。他的气息像闪电、暴风雨,残存的血迹。

我惊醒,看见他火山岩般凹凸泥泞的皮肤和嘴角的獠牙,一滴黄绿色的腥臭液体正下落——他挥舞着镰刀掀起滔天巨浪,直逼向我的港湾。

“你过来。”他说。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死神,我想。每个人都是一条船,每个人都要见到他。我于是全力地前进起来,呼啸着与我的海洋道别。我想起了海星,我的花束们。我是一个影子,一个纯蓝色的灵魂。我距离黑色的云团越来越近,我明白且平静地面对死亡。

好的,我就来了。

我的身子一下轻盈了起来,我从未如此接近天空,我看到我的海洋一如既往的静谧美丽。我义无反顾地向天空飞去,最后一次,我的心里想到。

你喜欢海吗?我就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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